远离悲伤的村庄 、本文投稿: 家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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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我离开家乡的前几天,我试图向这个村庄告别。把小时候塞过鸡毛信的墙上的洞堵上,把卡在水渠里的烂木桩挖出来,用泥土盖住树上的名字,把盖在地窖上的玉米秸秆放在一边,小心翼翼地把铁锚藏在屋檐上,把藏在窗台下用红毛线绑着的钥匙还给父亲。

这几天,我努力为未完成的事情争取一个体面的结局,把剩下的从心底里翻来翻去,把我在山上度过的剩余岁月列了一个清单:山上的野草还很茂密,我没有时间去割,对我微笑的花朵开满了荒地,我没有时间去采集。下家湾的泉水还很强,我没有时间通过新挖的渠道把他们引到中坡的山上。

这几天,我一直在屋檐下看水,处理剩下的事情。我不希望秋天的东西因为离开了家乡而半途而废。我把自己多年的话放在心里对村子说,对山坡说,对风说,对牛说。也许这个村之后就没有这样的店了,也许现在不说也说不出这种生活。我把出生地写在一张单子上,这是我的籍贯。在任何异乡,面对别人的质疑,这都是毫不犹豫的回答。这是黄土上出生的孩子的自白,他们承认自己的籍贯。

我一个人在夏家湾的山谷里游荡。荞麦花有粉色、紫色和白色,成群的蜜蜂忙碌着。破碎的玉米叶随风低垂,发出嘎嘎声;黄色的向日葵一朵朵绽放在大豆田郁郁葱葱的绿色地毯上,那是成熟的豆苗后叶子绚丽的金黄色。如果你这次出去,你会在一个城市定居下来。如果顺利,你会找到生计。在工棚、车间或货场,白天有地方工作,晚上有地方睡觉,是很幸运的。等你挣到钱,回到下家湾,全村的人都会跟着我。我会给他们名牌香烟,我会戴着它们。那是我理想的光辉。

做了这个轰轰烈烈的事情之后,我可以在村里抬头说话了,在八卦中心门口的大核桃树下,在打谷场旁边,当我出现的时候,别人完全给我说话的权利。连乡村学校的老师,都是国家干部,愿意从我这里打开城市西化的世界。

我就像第一个吃螃蟹的人。1997年秋天,我独自离开了。1999年春节后,我带着村里的一个六人小组离开了村子。2001年,我开发的6条下线带着大大小小的团队离开了村子。这种迁移出去工作了。村长会见镇长后汇报工作的第一句话是:结束了,结束了,要出大事了。村里有100多人。村里有八九户人家锁了家门,放弃了田地,背上被褥登上了开往远方城市的火车,那是在2004年左右。那一年,国家刚刚出台进城务工人员子女就学政策,中国历史上就出现了流动人口和务工人员子女学校。那一年,还住在村里的20到50岁的年轻人没有坐在一张桌子旁。说到婚丧嫁娶,很多年不能公开露面的女性开始出现在宴会上,并在整个事件的运行中起主导作用。

村长抽着一根长烟,打算抽出干烟叶。他对看着他抽烟的两只狗说,好苦。没什么可告诉你的。你什么都不知道。村长看着人们停止耕作,国家政策不再动员农民修建梯田。偶尔回村在外打工的孩子递过来的香烟明显超过了他的生活水平。他见指望不上土地,干脆关上村委会的红门,脱下白色中山装,到街上做小生意。

村长已经不在村委会工作了,因为坐了十天半没有人来找他。村长在这短暂的独居环境中非常难受,身体也越来越差。反复思考后,他决定要想办法快点赚钱,不然日子就会落在家家户户的后面。村长开始收集药材,卖山货。俗话说,坐在山上可以使各种植被茂盛,它肯定会使一个地方的人吃到好的谷物。吃好粮食的人不一定要种粮食。这种思潮像风一样,改变了农村人的观念。家家户户抛弃锄头,走上市场。搞生产的就搞生产,卖百货的就卖百货,当小贩的就当小贩。铁匠、木匠、泥水匠、石匠和石匠等传统工匠变得以市场为导向,并迅速转变为其他行业。树死了,人活了。每次回去都发现人都是疯狂的,为挣钱而陶醉。人们开始建造比别人更大的房子,出去工作的人最多,市场上的商业门面又扩大了。没有人比较和谈论谁的食物更多,谁的猪又肥又壮。

村长说“结束了”也就是事情变了,就像压在山顶的乌云,瞬间就把几十里长的山坡、农田、村庄都浸湿了。时隔五年,我慢慢觉得自己控制不住了。潜意识里,觉得离开家乡,煽不起一把火。我只是住在城里的流水线上,住在小企业里,做装卸工、送水工、建筑工、门卫保安、打工仔。近年来,新闻媒体亲切地称我们为农民工。与村里的成功人士相比,与后来的成功人士相比,一个个都是有根有据的小产业,水滚滚,财源滚滚。我知道我不够勇敢。多年来,我工作挣钱。虽然我在村里盖了新房,但回家后,我好像没有了信念。我不想种地,也不想出去做生意。就像当年的村长,我很快就会变成一个过时的人。失败的散兵游勇。我不敢再在下家湾山脊踱步,也没人愿意跟着我。

现在是2011年,我见过的世界是出过村的人见过的最小的世界。多少次梦见回家,走到村口,眼看着水泥路硬化成扁灰色,跑回来,摔倒,或者醒来。住在村子里的人找不到熟悉的面孔,因为我年轻的时候就离开了家。小时候玩过的地方很少,比如土堆、院子、伴侣家的房子,还是有旧日的痕迹和样子。小丘变成了平地,果园盖着房子,生产队仓库的山墙被倾倒,屋顶坍塌,雨水年复一年地剥落,只留下几堵又短又短的土墙,上面长满了毛茸茸的杂草,木椽斜斜地铺着熏黑的竹笆。一个叫胜利,一个叫福田,都老了。他们可能是村里能慢慢认出我的前辈。他们的儿女和我同龄。当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,我的父母在田地里交叉出生日期,计算他们未来的运气。据说其中一个是糖尿病,另一个有一些城市人得的怪病。他们整天吃药,定期检查。人有一会儿胖,有一会儿瘦,有几天精神不修边幅,日日夜夜,像风中的夜烛,忽明忽暗。国家每月给他们养老保险,但存折在儿媳手里。家里的农产品卖了,日用品买了。一个渠道占了账,花的多了,剩下的却很少。老年人看不到现金,也不会主宰自己的生活。孤独的老人有时会自己做饭,不是为了开个小炉子,而是为了吃一顿愉快的饭。老人能说得通。生活中有很多失望。儿孙自有儿孙福。当他们能做到的时候,他们就能照顾好自己。也许命运不会改变。生老病死不会改变,但可以改变生活方式,对窗外的事充耳不闻,全心享受晚年。这其实是村里很多老人进入老年后的生活。

我看见他们蹲在山脊旁的树上,像树桩一样古老。他穿着黑色棉袄,双手抱胸坐在地上,看着太阳呼吸。他们不看我的地方,可能太远了。他们的视力模糊,看不见远处的人。他们只是蹲在太阳底下,只要不下雨,不太冷,他们就整天保持这个姿势。他们可能在追忆当年的英雄时代,沉浸在对过去生活的沉思中。但我看到的可能是我的未来,我几十年后不可避免的处境。一个不可避免的晚年将把青春的所有荣耀烧成灰烬。或许,在村庄之上,生活的真实与淳朴,让人看清楚了生命、命运与生死。两个老兄弟老朋友,一辈子最大的乐趣就是谁先给他们,就像荒野里的一排树。活着的树看着一棵树一棵接一棵地死去。没有人回避这个问题。最后一棵树知道他已经活到了最后,但他不知道死亡和死亡后发生了什么。就像这两位前辈,当他们最终面对剩下的时间时,他们是孤独的,非常瓷器般的,不管是在烟雾缭绕的人群中,还是在过去农耕的荒野中,都把他独自留下。就像荒野中留下的一颗草籽,没有人关心它的生死、成长、心情和理想,它的孤独对荒野中的任何一棵草都无关紧要。

我似乎对生活理解透彻,悲观但清醒。我还是村里的一个知情人,我知道这个南北向的村子的生活和逻辑。我从小在村里野跑,在草坡上打滚,在牛背上唱歌。我去过远处霓虹闪烁的城市,也见过人们口中常说的人情冷暖,世态炎凉。然而在一个小村庄里,人们2月2日吃爆米花,清明节忌肉,端午节吃粽子,中秋节吃月饼石榴,除夕放松心情。这些习惯没有改变。虽然留在村里的老人不会使用互联网和手机,但他们仍然是村里的根。

我不能回到村子里,在村子对面的岗上看着,像一只寻找目标的鹰。我在梦里找不到我的家,即使我已经失去了我的祖国。剩下的几十年,我想住在村子附近,住在池塘边的树林里,在下家湾盖一间小屋,住在杂草和花丛中,住在昆虫的露水里。在剩下的几十年里,我的父母将被埋在黄土下。村里没有人认识我。我像一个路人一样走进村子,就像我们遇到的来池塘钓鱼的陌生人一样。他们看我的方式和我看渔民的方式一样。也许,我们家会叫我回来,我们家的屋檐还萦绕着我们妈妈的烟,我们家的门板,还有我爸爸的手温。我可以放下我的皮肤,在我15岁的时候恢复到十几岁的样子。20岁那年,我把一圈牛羊卖给商贩,娶了后山的新娘生孩子。孩子们长大后,山上到处都是草,孩子们可以去放牛放羊了。

时间过得很快,到了2015年。不知道大家是意识到了一些问题,还是伦理的回归。老人孩子在身边,慢慢有了不离家的主人。树欲静,风不止,子欲养。在村里干了十几年,在外打工的儿子赶不上父母去世,见不到最后一面。家里有钱,不如由我妈陪着。村庄渴望他们的孩子不走远,在现场谋生,在现场创造和改变他们的生活,建造他们的家园。

一个人出生的屋檐就是家,屋檐面向哪里,家就在哪里。当你的家在草坡上,你永远有牛羊相伴;当你的家在土堆上,你的身心会停飞一辈子;家在夏家湾,一年四季绿风吹在你耳边;你的家在红豆坡上,你的眼睛注定要看向远方。

我还会在种过庄稼的闲置土地上种一个花园,在下家湾有一片花海,这是我的理想。当我感到疲倦时,我坐在云下或睡在草原上,周围是无尽的鲜花和芬芳。在灿烂的阳光下,成千上万的鲜花盛开。一个山坡上,连风都漫溢着花香。我奄奄一息地躺在荒野里,谁在手机塔下的荒地上点了柴火和香烟,谁就在里面笑出声来,笑得云朵欢天喜地地飘动,云朵乐开了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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