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们父母的浪漫 |发布: 文明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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很长一段时间,我都无法理解父母为什么能走到一起。何况是一辈子。

父亲英俊,身高1.72米,身材魁梧,板着脸,笑着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。母亲身材矮小,不到1.5米,嘴唇凸出,一只眼睛略大一只眼睛略小,比父亲大两岁。

父亲和母亲是相互介绍的。爷爷第一次见到父亲。他觉得小伙子不错,长得好看,勤快老实,就让妈妈去接他。没想到我妈第一次看到就急着答应结婚,好像怕别人抢她似的。

不久,我妈结婚了。

当时父亲除了一张床,分割房东财产时只拥有一个红木盒子和一个雕花柜子。红木盒子我大学的时候做了衣服盒子让我随身携带,毕业后爸爸拿回来。后来我结婚了,两个哥哥相继分开,箱子也不见了。雕花书柜是我爸爸家最奢侈的一件家具,我把它当书柜用。后来他成了我哥家的柜子。我妈结婚的时候,床上连一床好点的被子都没有。父亲只找人临时借了一床新的踏被,放在床上排好自己的幸福,答应只借三天。妈妈走过来,看到床上厚厚的被子很开心。没想到三天后看着新被子被拿走。她嫁给了一个装衣服的红色大盒子和一个纯实木的红色橱柜。大箱子还在妈妈的房间里放着父母的衣服;那个橱柜现在被忠实地用在父母的厨房里。只是油漆已经剥落,原色几乎看不到了。但是,一直都是妈妈的最爱,爸爸忠诚的守候在妈妈身边。

父亲很穷,穷到吃不下最后一顿饭。他甚至不是一个贫穷的农民。他应该属于贫农和农场工人。爷爷每天挣的饭足够养活自己。奶奶早逝,父亲读书两年不得不辍学。他早出晚归挣生活费,几乎没地方住。直到土改,爷爷在山塘冲中间给地主弄了一套房,爷爷、爸爸、叔叔才有了真正的立足之地。我小时候去过很多次。这是一栋老式的房子,除了舅舅家,还分给了另外三户人家。其中一户人家的奶奶是个小脚女,听说我奶奶也是,不过她在我出生前就去世了。经常看到隔壁的奶奶小脚丫裹着白布晃来晃去。那时候我才几岁。我以为她年纪大了,我和她之间不仅有一层白布,还有一个发霉的时代。我甚至不敢和她说话,怕我一说话,她屋顶上的灰尘会掉一地。几棵大樟树和柚子树遮蔽了蓝色的大砖房,大树遮住了大部分阳光。房子又黑又神秘。每次去的时候都觉得自己的呼吸里长满了青苔,让我窒息。

好在父亲结婚不久,就搬出了房东家,在离老房子三里外的高家岭盖了六间房子,用稻草和土砖,正式拥有了自己的独立家园。爷爷也跟着爸爸搬了。我出生在这个新家,舅舅家还住在房东的青砖黑瓦房子里。我父母大概有先见之明。几年后,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,老房子在半夜倒塌,碰巧是我叔叔的房子,他的第三个儿子死了。这个时候,我姑姑几年前去世了,我叔叔一家不得不搬出去住。

我妈妈虽然矮,但是皮肤白皙。这是后来,这是后来,直到今年年初大姑父突然去世,江苏的全姑父来吊唁才告诉我。人们常说,好的掩盖了所有的丑陋。可能我爸就是这么看上我妈的?

新家很简陋。在我的印象里,从白天到晚上,妈妈的矮身材在国内外穿来穿去。她忙里忙外,不知疲倦,还要出去挣工作分。母亲生下了我们四个兄弟姐妹。我们从小吃喝拉撒路,过日子过日子,除了有时候爷爷帮忙。我父亲负责房子的维护、家具的翻新以及生产团队的重大问题。我小的时候,父亲是制作组的队长。外面事多,他也不干预家务。我妈都是自愿拿的。他们分工明确,互相帮助。他们不会为家庭琐事争吵。母亲不批评父亲,父亲也不批评母亲。我妈跟我爸说怎么办,我爸很快就做完了;母亲没开口就把房子收拾得井井有条。每天早上,第一个起床的人总是妈妈,她用火做饭。饭做好了,父亲在母亲的召唤下慢慢起床洗衣服。爸爸从外面回来,没事,就坐在厨房的椅子上,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,悠闲的看着妈妈,妈妈忙的时候不动手。这是我们家牢不可破的定律,我在家的时候从来没有违反过。

就这样,两人日复一日和睦相处。

小时候父亲不知道为什么,但觉得哥哥不顺眼,好像什么事都要教训他们一顿。我清楚地记得,我妈忙完灶后,我爸回来了,坐在椅子上看着她忙,一句话也没说。我哥来了,立马改变心情,命令我哥:“去生火!”我哥有点慢,就变得满满的表情:“这么大了,不帮大人!主动一点,不要总让别人说话!”吃饭的时候,如果有人把饭掉在桌子上,他生气的时候就会像吹吹风机一样吹:“别把饭掉在桌子上,别人工作不容易!老话说得好,每顿饭都很难吃,我都不懂!”爸爸给我们上课的时候,妈妈从来不替我们说话,有时候还帮我爸爸说话。这时候我们不能原谅自己,只能低着头,要听还是要做。否则,不仅是猪鬃,棍子也会打在头上。

在我们眼里,父亲是威严的化身,威严神圣不可侵犯。

我爸爸不懒,手很灵巧。我父亲在家做所有的椅子。他不仅知道如何把木头变成想要的形状,还能把椅子变得漂亮。骂自己的孩子,但要认真对待。小时候,我经常和村子里的孩子们一起玩。因为缺少零食,我们在外面玩的第一件重要的事情就是找吃的。草地上的野山参,路边成熟的红黑泡和刺松子,山里的一些野蜂蜜,菜地里的黄瓜、豆类和萝卜等。,只要能吃,都是我们拿着,用手吃进肚子里。经常莫名其妙的烦躁,带我去看医生成了父亲的任务之一。医生几乎总是说一模一样的话:孩子肚子里有蛔虫。我隔三差五乱吃,我爸隔三差五带我去医院。年轻的时候,我骑在他的肩膀上。我大一点的时候,父亲用当地的车(前面一个轮子,后面人扶两边把手,手用绳子连起来,肩膀往前走,比提东西省力)载我去医院。这种情况直到上了初中才好转。这个时候,再累,爸爸也不会抱怨,也不会说我什么。我一直在想为什么我爸妈不阻止我随便吃。不懂,还是不想让我失去童年的乐趣?当时父亲的脾气去哪了?

二哥又一次去池塘游泳,却掉进了水桶的眼睛里,挣扎不起来。当时父亲正在给池塘地基下的丝瓜田浇水。他听到喊声,瓢丢了,三步两步就跑。他还没来得及脱衣服,就跑到池塘里去救他的二哥。高中的时候,为了省钱,我寄宿的食物都是用父亲的土车运到学校,将近20里的崎岖山路,逼得父亲汗流浃背地踩在脚下。当他放下车时,他甚至不能伸直腰。他拿出汗巾擦汗,冲我笑!

很多夫妻经常因为生活琐事吵架,邻居也不放心。这些,在我父母的情况下,就像在讲一个与他们无关的故事。

我问我妈,她说:“每个人都有脾气。关键是你怎么对待。”她说有一次她回家晚了,做饭吃生米,她爸爸责怪她浪费食物,给她一个沉重的语气。妈妈一句话没说,一下午默默流泪。从那以后,父亲再也没有说过她什么,甚至没有一句重话。我说:“爸爸生你的气怎么办?”妈妈说:“他不说话。”沉默是短暂的,很快他们就会埋葬分歧,像以前一样和好。我想,是不是因为爸爸眼里没有妈妈,所以不屑和妈妈吵架?还是情绪激动到发脾气了?

后来我问爸爸,爸爸只是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:“我看不到你妈妈哭。”看似暴躁的父亲,原本就有一颗细腻的心。他知道对方不想听自己的,也没说什么。即使他生气了,也会把它们嚼碎,吞进肚子里。

20多年前,小姐姐生了一个孩子,很少有妈妈出去照顾。母亲在回来的路上迷了路,天又黑了,她焦虑得像热锅上的蚂蚁。当她焦虑烦躁的时候,眼睛突然什么也看不见了。父亲带着母亲去求医问药,但最终还是残废了。一只眼睛看不到青光眼,另一只眼睛白眼角只有一点光亮。随着年龄的增长,这只眼睛越来越差,几乎失明。

母亲失明时,父亲还不到五十岁。为了赚钱,父亲去三十里外的一个林场打工。林场很偏僻。房子周围有斜坡的山。山上密密地种植着冷杉树。每天不是杉树默默看房子,就是房子看杉树很孤独。最近的家庭在300米外,拐个弯。门前一条宽敞布满灰尘的马路也拐了个弯,突然消失了。但是偶尔的摩托车,偶尔的汽车,依然和外界透露着很少的信息,让人觉得这个地方并没有和世界完全隔绝。父亲经常独自度过孤独的夜晚,守卫着一所废弃的房子和一座孤独的山。当他有空的时候,他的父亲会骑着他的破自行车,回来和他的母亲在30英里的山路上团聚。

后来我妈也去了林场,在林场的平房住了六年。父亲去砍山的时候,母亲默默在家洗衣做饭。对于母亲来说,时间,不管是充裕还是局促,都成了日常的必需品,让日子咸咸适中。隐形妈妈在心里为自己装了一双眼睛。她知道什么时候天亮,什么时候做饭,案板放在哪里,切菜放在哪里,离她手有多远。几十年来,她一直遵循着同样的老规矩,每天做饭,等待父亲的归来。在她父亲回来之前,她永远不会动筷子。

回去自然自己做饭,偶尔吃一顿妈妈做的饭。她做的菜往往有以下几个特点:熟了煮了,但是咸了焦了。碗里的墨烟(如果锅烧得太多,里面形成的细黑灰没有及时清理)往往点缀着辣椒粉,一看就没有吃的欲望。但是爸爸没说,没抱怨,吃的很好。大多数人做不到的事,我父亲都做过。

有一次,父亲去哥哥家,回去的时候天已经黑了,哥哥让他住一晚。父亲不肯说什么,就推着车走了。他说:“你妈说晚上一个人害怕。”在林场,只要母亲在,父亲就从不在外过夜,无论多晚都要回去,这成了父亲的规矩。

我嘲笑我妈“照顾我爸,让他不自由。妈妈说:“我一辈子都依赖他,他知道我害怕!”她说这话的时候,妈妈用看不见的眼睛看着爸爸,笑了。她分不清自己是骄傲还是骄傲。

在母亲眼里,父亲是一个可以挡风遮雨的天气。

我爸给我妈读了我散文集《隔窗听雨》里他们的话,我妈听完之后问我,我这么丑吗?你爸爸这么帅吗?妈妈的眼睛已经看不见很多年了,明明又大又小,没有神光,经常在风中流泪。脸的白在灶火的红光下已经褪去。父亲仍然很高,脸仍然很直,但他的脸越来越瘦,越来越老。我对我妈说:“妈,你在我们心目中就像妈妈。在我们眼里,无论你长什么样,你都是世界上最美的。不信你去问爸爸。”父亲笑着说:“你在我眼里一直是这样?俊春(我妈的名字),清秀清纯。”妈妈撇着嘴说:“废话!”我知道我妈个子矮,但是她心高气傲,不希望别人说她不对,连外表都不希望。

父亲有自己的理论:打牌不欠钱,做事不混蛋,说话讲道理,做人有礼貌。过年的时候,父亲大批出生,年轻一代来看他,送了他一百块钱和二百块钱。按照习俗,年轻球员必须给长辈送礼物。大部分人给两百换一百或者五十,一百换五十或者二十,有的不要。父亲不一样。虽然已经回国的父亲没有收入来源,依靠子女的孝心,但他宁愿不花不存花,也不欠别人。人家送一百他回五十,送二百他回一百五十!他比别人多!他常说,人生是什么?是面子,是安心,是人家说你好。这个时候我妈也是坚定的站在我爸这边,绝对不会因为没钱而回去找别人抱怨。大多数人做不到的,我妈都能做到。

每次我回电话,爸爸都接。可能是老了,骂没了,换成了父母的短罗嗦和婆婆。不管你听不听,他都把大蒜当小菜吃。有多少猪和鸡?老公来回答,爸爸会从头再来,有些话会重复好几次,让我们觉得好笑,不忍心打断。偶尔我妈会接我电话,我妈又会猥琐起来。

现在,白发一天一天爬上父亲的头顶,身体却依然健壮。只是膝关节不如以前好用了。很难承受一大桶水。我劝他少吃苦。他答应一次只担半桶。但他还是会每天给家里提水,给菜地浇水。父亲,一如既往,不要担心外面的事情。妈妈还是喜欢忙忙碌碌,在厨房里摸索着做完这做完那,不在乎抹不抹眼泪。她不喜欢烧煤。她不喜欢烧煤。生活很简单,但是我妈很微笑,很满足。我妈说:“我小的时候叫人算算我的命,说我命好。我真的是对的,就是我的生活很好!”我妈的牙又不见了,我爸给她镶了假牙。她说这话的时候不想掉下来,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了地上。她看着我笑了笑,露出了嘴里的空虚,那张被烟熏的肉肉的脸上布满了皱纹,让我哭了。

我问我妈,有什么秘密,你和你爸一辈子都不会吵架,不会吵架?妈妈说:“有什么秘密?如果你跟随对方,你会愿意付出。”

放弃,落地,心甘情愿,突然觉得自己的手太重,举不起这些话的重量。

云有风时,不会停留;有树的山不会荒凉。就像土与粮,粮与水,水与树,树与山,既然在一起,就要互相依赖,既然互相依赖,就要互相珍惜。

父亲和母亲现在是70岁以上的夫妇仍然健在的少数夫妇之一。

父亲读书不多,但知道“恐惧”这个词,知道至少互相欣赏。母亲死心塌地,心甘情愿,守护着她那份单纯,单纯,守护着父亲,度过每一个日出日落,不妄想,不奢求,平淡,坦诚,坦然,乐观,快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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